【不死水母】别让你家小孩发光了 (第2/2页)

但意外发生得很快。

    一位巡逻的沙滩救生员注意到了我们这边的sao动，走过来查看情况。他是个晒得很黑的中年男子，穿着红色救生服，表情很严肃。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我们的“孩子”，沉默两秒後说：“先生，你们这是外来种吗？根据海洋保护法规，不能随意将不明生物放入自然水域。”

    我的心跳立刻加速，正想解释这个复杂的情况，灯已经抢先回答：“不是外来种，是内生体。”

    救生员一脸黑人问号：“……什麽是内生体？”

    我立刻打圆场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：“他意思是我们自己养的。合法。非入侵种！我们有……呃……居家繁育证明？”

    救生员显然不太相信，皱着眉头问：“你有证明吗？我需要看看相关的饲养许可。”

    我的脑袋一片空白，最後只能说：“……我有牠的出生马桶照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一说出来，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。救生员的表情从严肃变成困惑，再从困惑变成“我不该问”的绝望。他看看我，看看灯，再看看在海水里快乐游泳的光光，最後摇摇头，默默离开了。

    我猜他大概觉得我们是某种行为艺术家。

    小水母玩累後，开始慢慢游回我们身边，触手轻轻拍打着我的手，就像在撒娇一样。我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，但灯又在海边发现新天地。

    他指着沙滩上一条比基尼绳子的晒痕问我：“这是沙滩上的寄生生物吗？它们在皮肤上留下标记，是某种领域划分行为？”

    我：“那是泳装留下的痕迹！防晒的时候晒出来的印子！”

    灯听了这个解释，眼睛突然亮了起来，灵光一闪：“我也要买。我想体验这种标记行为。”

    我：“你穿什麽？触手绑住就好啦！而且你又不会晒黑！”

    灯看着自己一身漂浮丝带状的触手，居然露出了陷入沉思的表情，就像在考虑某个重要的设计问题。

    “但是人类都有那种布料装饰，”他认真地说，“也许这是融入社会的必要元素。”

    回到家後，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。结果第二天，灯居然真的在淘宝下单买了“超大尺寸透明丁字裤”，还搭配一双人鱼尾造型的泳鞋。

    当快递员按门铃的时候，我还不知道会收到什麽惊喜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麽？”我看着那个可疑的包裹问。

    “我的海边活动装备，”灯兴奋地拆开包装，拿出那件透明到几乎看不见的泳裤，“你看，是不是很符合人类审美？”

    我：“你到底想去哪里穿？这个……这个根本就是全透明的好吗？”

    灯：”下次和你一起游泳。我想进一步模拟人类约会行为，制造更亲密的互动体验。”

    我：“你只会模拟出犯罪现场好吗？而且这个尺寸……”我看了一眼标签，“XXXXL？你知道自己穿不穿得下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的身体可以调节，”灯得意地说，“这是水母的优势。”

    虽然我整天都在善後这些荒谬的情况，但某种程度上，我真的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。这种习惯让我自己都感到惊讶，什麽时候我开始能够平静地接受一只水母在网络购物，还能认真地和他讨论泳装尺寸问题？

    我们家的浴缸旁，现在贴满了水母宝宝的成长照片，从最初手掌大小的透明果冻，到现在能够填满整个浴缸的美丽生物。光光现在会变色、会发光图案、甚至能用触手给我递洗面乳，就像一个聪明的宠物，但又比宠物更有灵性。

    有时候我会对着这些照片发呆，想着这一切是怎麽开始的。几个月前我还是个普通的研究员，现在却成了一只外星水母的伴侣和一只小水母的父亲。这种转变太剧烈，但却意外地自然。

    我有时候坐在阳台上，看着灯一边替光光梳触手一边唱鲸鱼歌，那画面简直超现实到像某种温馨的童话。灯的歌声很好听，低沉而悠扬，带着海洋的韵律。光光总是很安静地配合，偶尔用触手轻拍水面，像在打拍子。

    那种平静的时刻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，就像找到了人生的某种意义。

    然後某个晚上，灯整理完光光的“床铺”其实就是调整水温和盐度，转过头看我，忽然问：“洛寻，你愿意再给我一个孩子吗？”

    我正在喝水，差点呛死：“……你有病吗？一个还不够吗？”

    他一脸真诚，眼中闪着期待的光：“因为我看到你今天表情柔和，体温上升，而且你对光光的照顾很用心，是适合繁育的状态。而且，”他停顿了一下，“我想要更多和你共同创造的生命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如此温柔，让我的心跳突然加速。我发现自己竟然在认真考虑这个荒谬的提议，这让我感到恐慌。

    我深吸一口气，告诉自己不能打人，毕竟他没有骨头，会弹回来。

    但我也没说不愿意。

    事实上，看着光光在浴缸里快乐地游泳，看着灯认真地照顾牠，我心中确实浮现了一种奇妙的渴望。也许再有一个小生命也不错？

    只是我心里开始浮现一个画面：我们家的第二只小水母，会不会从洗衣机里冒出来呢？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我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——

    我竟然开始期待这种可能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