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:背叛 (第1/1页)

    叶婉清回到市区后的第三天，仇正国约她吃饭。

    地点在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馆，包厢。她到的时候仇正国已经坐下了，面前摆了一壶茶，两副碗筷。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、事业有成的中年人。

    他给她倒了茶。

    “这几天怎么没消息？”

    “净网行动，”叶婉清接过茶杯，语气自然地抱怨，“我那几个号全被限流了，忙着申诉。”

    “辛苦。”仇正国笑了笑，那个笑容很和气，像一个长辈在关心晚辈。“林越那边呢？”

    “他公司也乱了。程晓曼被约谈，沈若曦也被约谈，柳诗诗在赶合规方案——他这几天焦头烂额。”

    仇正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没有说话。他放下杯子的时候，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——那是一个习惯动作，叶婉清认识。他在思考的时候就会这样。

    菜陆续上来了——松鼠鳜鱼，响油鳝糊，还有蟹粉豆腐——都是她喜欢的菜。她以前跟他说过一次，他就记住了。这个人永远是这样——在细节上让你觉得他是真的在关心你，然后在需要的时候把这些细节变成筹码。

    “你之前给的那份材料，”仇正国夹了一块鱼rou放进她碗里，“我看过了。”

    叶婉清低头吃鱼，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“数据很详细。但有一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她抬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里面没有提到任何关于乔安娜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她的筷子停了一瞬，然后继续夹菜。“乔安娜是陈守诚的女儿。她的数据在林越那里单独存了一份，不在公会的统一报表里。我拿不到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仇正国又敲了两下杯沿。“那你去拿。”

    叶婉清看着碗里的鱼rou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能拿到。”仇正国的声音依然和气，“你在M 传媒待了三个月了，又是林越跟前的人——进他办公室应该不难。”

    “他的办公室有监控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想办法。”仇正国给她盛了一碗汤，放在她手边。“你是女人，你总有办法的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的意味很明确。他说完这句话就转移了话题，开始聊天气、聊她老家最近在修路、聊她妈的身体好不好——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。叶婉清一口一口地喝着汤，胃里却什么东西都咽不下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饭局结束的时候，仇正国在走廊接了一个电话。叶婉清站在他身后稍远的地方等着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放在桌上的公文包——包口敞开着，里面露出一沓文件的边缘。

    她看了一眼仇正国的背影。他在讲电话，背对着她。

    她的手伸了过去。动作很轻，很快——她把那一沓文件抽出来，翻到第一页。

    上面是M 传媒三家核心公会的主播名单，备注栏标着每个人的“把柄”——嗜赌的，借过高利贷的，有婚外情的，隐婚的，还有未成年时期拍过不雅照的，每一条都足够毁掉一个人。其中三个名字旁边打了勾——那些人已经被“谈过话”了。还有一个名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。

    柳诗诗。

    旁边写着两个字：邮件。

    她没有时间多看。仇正国的通话快要结束了。她把文件放回去，把包口恢复成原来的样子，退后两步站好。她的手指尖有些发凉，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——她练了三年，最擅长的就是在慌张的时候看起来平静如水。

    仇正国挂了电话转过身来，看了她一眼。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——然后他笑了，笑得跟刚才一样和气。

    “走吧，送你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，我打车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行。这么晚了，不安全。”他拿起公文包，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他的语气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——温和，周到，体贴。但叶婉清知道，他刚才看她的那两秒钟，什么都已经看透了。

    叶婉清走在前面，心跳很快。但她的步子很稳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仇正国的车是黑色的奥迪，车牌尾号三个六。叶婉清坐在副驾驶座上，系好安全带。车开得很平稳，仇正国开车向来很稳——不像他的床上风格那样失控。

    车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的送风声。仇正国开车的时候不说话——他要集中注意力，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谨慎时刻。叶婉清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，脑子里飞速转着：他到底知不知道她翻了文件？如果他知道，为什么不当场拆穿她？如果他不知道，那他的笑是什么意思？

    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安全带的带子。她想起文件里那条关于柳诗诗的记录——“邮件”两个字不知道指的是什么。是诗诗的私人邮箱被人黑了，还是她发过的某封邮件落到了仇正国手里？如果是后者，那她的手机呢？她的微信呢？

    车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的时候，她的手机亮了一下。她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是丁柔发来的微信，只有两个字：

    “厉害。”

    她转过头看向车窗外。黑色的车窗外是城市流动的灯光，什么人也看不见。但她知道丁柔就在后面某个地方——也许在一辆没开灯的车里，也许在某个楼上的窗口。丁柔从来不会让她看见，但她总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后脖颈上游走。

    叶婉清把手机翻了个面，屏幕朝下放在膝盖上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回到公寓之后，她锁上门，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。心跳还没平稳下来，耳朵里嗡嗡的。她脱下高跟鞋，光脚走到沙发前坐下，在黑暗中坐了十分钟没有动。然后她拿起手机，打开微信，找到林越的对话框。

    她打了三行字，又全部删掉。又打了两行，删掉一行。

    最后她发出去的是：

    “仇正国有内部人在你们公会。他拿到了柳诗诗的私人邮件。”

    她盯着屏幕看了三十秒。心脏在肋骨底下跳得很快——不是因为害怕仇正国发现她叛变了，而是因为她不确定林越会不会相信她。她给出去的不是一份情报，是一个投名状。如果他不接，她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林越没有回。

    她又发了一条：

    “他在查所有人的把柄。你办公室的文件柜不要放任何跟乔安娜有关的纸质文件。”

    这一次，他回了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。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——妆还在，眼线画得工整，口红没有花，头发丝一根都没有乱。她看起来跟三个小时前一模一样——完美得无可挑剔。

    但她知道，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她拿起手机，又看了一眼那个对话框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一个字。不问，不怀疑，不追问。她给了他一个信息，他收下了，没有多余的话。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。她没有等到解释——但她也没有等到质问。她突然想起一句话——信任这个东西，有时候不是靠时间堆出来的，是靠一个选择砸出来的。今天晚上她也做了选择。

    她关掉灯，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