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忆（九） (第1/1页)

    火烧的很大。

    垃圾场里已经很久没有点燃过那么大的火了，藏在黑暗中的“渣滓”们不停吞咽口水，仿佛已经闻到了rou味——亚历山大每次吃完rou，都会剩下不少骨头，虽然不足以令他们放开肚皮大吃一顿，但也足够饱腹了。

    rou在被食用前，最好用火烤一烤，尤其是这样上好的rou，更不能简单生吃。

    亚历山大走到昏迷的人身前，将他提起，鼻翼耸动，贴近锁骨上还在流血的伤口，血的气味被雨水冲散了，轻而淡，却能轻易勾起基因里最原始嗜血的冲动因子。亚历山大的喉结上下滚动，开始扒这人的衣服，扒到一半时，发现了不对劲之处——这人竟然是雌雄同体。

    过去从未吃过这种人，亚历山大有些犹豫了，在他看来，这就像是一个新品种的生物，不知道有没有毒，吃了会不会有事。

    正当他举棋不定之时，手里的人动了动。

    他很冷静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悠悠转醒，看到火和拽着自己领子的亚历山大后，也没有表现出多慌乱，只是握住了那只抓着他的手，问：“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亚历山大沉默看他。

    西奥多环顾四周，发现这是一座由无数人骨堆成的垃圾场，地上扔着一把积满血垢的刀，旁边是如妖怪般跳动的火焰，火焰噼里啪啦的响，空气里没有那种香气，只是很干涩的空气和木材燃烧的气味。

    “你要吃了我吗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生病了，不要吃，吃了也会得病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病？”

    “你难道看不见么，”西奥多用另一只手拢了拢被撕开的衣服，“你看，我和你们长得不一样，是因为我生病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康复么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……但时间要久一些，两个月？三个月？”

    亚历山大将他放下了。

    好饭不怕等。

    就这样，一直等了一个月，两个月，三个月……每天晚上，亚历山大都要扒开食物的衣服看看，看他是不是恢复了正常，可是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……除此之外，还要给食物寻找食物，以防他被饿死，三个月过后，食物瞧着是更白胖了些，脸颊上的rou都丰润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天夜里，在摸到西奥多圆滚滚的大腿后，亚历山大终于发出了疑问：“你的病还不好吗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其实——”

    西奥多双臂撑地，暗自运力：“我骗你的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西奥多一跃而起，骑到了亚历山大的脖子上。

    亚历山大被这变故搞得一愣，但很快也反应了过来，两人纠缠成一团。

    说实话，刚才那一跃，是提着口气才勉强跃上去的，大概是这三个月疏于锻炼又吃得太多的缘故。不过，既然已经到了别人头上，那就要抓好他的头发，无论如何都不能被甩下来。

    先前明明还瘦弱不堪的食物忽然起飞落到了自己头顶，任谁都会大吃一惊甚至害怕，不过，自己已经白白养了他三个月，不能就这样让他跑了。

    两人为了自己的目的奋力争斗着，最终，以体型较弱但占据了优势地位的西奥多获胜。

    垃圾场被分成了两半。

    那一年的时间里，垃圾场周围的住户都知道这两位主子打得有多凶，见面就掐，一个骂另一个是骗子，另一个骂这个是变态，骂完后，便会出现诡异的一幕：小一点的那个像儿子骑扮演大马的爹一样骑在大个子的脖子上，一边大声叫骂一边打得不可开交。

    也许是打累了，又或许是被打服了，在夏日的某一天的撕架中，亚历山大忽然认输了。

    “我输了，我不会再吃你了。”

    西奥多愣在了他的脖子上，亚历山大一低头一抖肩，将他掀翻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背部在石子铺就的破路上滑了一段距离，上面必定划开许多口子，西奥多龇牙咧嘴地迅速爬起，摆好防御的姿势，但是亚历山大并没有多看他一眼，而是低着头回去了。

    莫名其妙的……但是不打也挺好的，自己有了片独属自己的领地，也不用陷在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中了。

    晚上的时候，正准备解衣睡觉，余光中忽然瞥见了一闪而过的黑影，西奥多放满了手上的动作，眼睛则迅速寻找着周围可以攻击的尖锐武器，活人的气息靠近之时，他猛地转身，将手中利器对准来者，却看到了捧着什么东西的亚历山大。

    “你来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他警觉地问道。

    “背上的伤。”

    言简意赅的一句话，西奥多的背隐隐痛了起来。

    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，就像亚历山大莫名其妙地就认输了一样，西奥多也莫名其妙地接受了他的治疗。

    西奥多脱掉衣服，将后背袒露给对方，亚历山大先用清水将伤口冲洗，又用干布沾干，最后将手里一直捧着的那些草药揉碎涂到伤口上。

    丝丝缕缕的凉意从后背传来，不疼，还挺舒服，在同样凉爽的夜风中，西奥多一边攥紧了手里的利器，一边惬意地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