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六）解连环席间商对策、察隐情静室诉真心 (第1/2页)

    次日叶修醒来，时已近午。身边的枕褥是凉的，显示王杰希已离开多时，枕边有一套淡绿色衣服，并非全新，但触感柔滑，散出艾草薰过的清香。叶修只觉这套衣服式样有些眼熟，却想不起在哪见过。

    叶修自床上坐起，头还是疼，手脚倒是伸展无碍，真气也运转自如。

    换好衣裳，叶修在枕边找到王杰希的水绿色发带，想起他散发披襟的模样，竟有点意犹未尽。

    「若是能亲手替他系回去，那也算是结发了罢。」

    想至此叶修心情大好，解开自己随身的包袱，将发带收好，却见包袱里除他原本就带在身上的地图和几枚暗器之外，还躺着六个精致的琉璃小瓶。

    嘉世与多数名门正派作风一致，鲜少用毒，但叶修杂书看得多，虽然没真正碰过这些毒物，名字还是听过的，王杰希给他的是各类奇毒的解药，每一瓶贴了标签，并附有几张单子，列了一长串毒药名称与对应的中毒症状，叶修愈看愈心寒，要是他前晚中的毒有单子上的其中一种，他就算能活，恐怕内功也要废去大半。

    苏沐橙的武功是叶修亲手传授，虽说不是独步江湖，至少在同辈中是罕有敌手，况且她有江湖第一美人之名，仰慕者众，若她赌气叛离嘉世，多得是想拉拢她的名门，对嘉世的实力和名望都是极大损失，陶轩自然不愿走到这一步。将叶修逼到绝境却留他一口气，反而可以藉此要胁苏沐橙留下。

    陶轩的布局已经昭然若揭，盘桓在叶修心中的疑惑却愈来愈深。

    陶轩不能害他性命，但教他生不如死的手段多得是：能损害视力的晦盲草，能断去经脉的厉雪，或者潜伏三月才会显出中毒症状的百日红──这些陶轩不用，偏偏选了春毒，还是药效极为普通的春毒，实在令人费解。

    只要胁迫叶修在所有门人面前交出却邪，制造他是自愿离开嘉世的假象，陶轩的最初目的就已经达到。对他下药，怎麽看都是多此一举。

    陶轩也好，刘皓和陈夜辉也罢，平素行事都极为缜密，这手却像小孩子闹脾气，存心要恶心他似的，也不怕落下把柄。

    前晚的叶修为保存体力，没对那群刺客下重手，只要其中一个捱过大雪还活下来，嘉世所做的一切就可能东窗事发，陶轩难道没想过这层风险？

    叶修愈来愈搞不懂陶轩的思路了。

    翻到最後一张纸，没写任何药物名，只写了个「秋」字，然後抹掉，换成「修」字。

    字迹冷肃端整，可以想见王杰希写字时应是正襟危坐，但涂抹的痕迹又显得太过率意，极为不协调。

    叶修倏然头痛起来。

    前晚，王杰希喊了几遍他的名字？

    第一遍，他药性未退还情迷意乱，王杰希喊的是叶秋，被他纠正了；第二遍，两人已经互通心意，叶修再次强调「喊错名字是要罚的」。

    再之後，王杰希那怕是泣不成声，说不出完整的话，喊的都是「叶修」。

    这张夹在药单中的字条没有逼问的意思，若是叶修不愿解释，也可以装作没看见。

    叶修一时心绪纷杂──王杰希想知道，他当然愿意说实话。但是，如果他把一切都告诉王杰希，如何能保证王杰希不受牵连？

    随意将头发紮起之後，叶修打开窗户，客房位置较偏，紧邻後院，几株红梅凌寒而开，梅枝上缀满未融化的新雪，嫣红与冷白相映，错落有致。

    王杰希并不在後院。叶修想起微草的晨练还未结束，心底已经有了谋划，跳出窗户後，他迅速翻过後院的围篱，贴着矮墙，避过长廊上来来去去的人们，最後飞身跃上屋顶。微草每幢建筑的距离并不远，叶修的轻功走跳本就娴熟，这一路竟是没惊动任何人。

    最後叶修驻足的那座屋顶，位置正好可以俯瞰整个微草演武场。

    微草门生两人分为一组，正在进行对练，王杰希与邓复升穿梭於所有门生之间，偶尔停留，指点几句。

    看到微草门生身上的绿衣，叶修恍然，自己刚醒时真是犯傻了，王杰希给他的正是入门弟子的服装，只差胸口没绣着家纹，难怪与他过往的印象有出入。

    叶修的脚步放得很轻，可是王杰希五感何等敏锐，他刚到时王杰希就察觉了，投去的眼神半是惊讶半是不解，叶修只是对他微笑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，在屋顶盘腿坐下。他无意打断微草的晨练，既然王杰希现在分不开身，他可以等。

    王杰希系了条黑色发带，换了身轻便衣裳，打着绑腿，却没半分臃肿之感，双腿依然显得匀称修长。叶修前晚可是把王杰希衣衫不整的样子看得够本，现在看他收拾整齐的模样，只觉更移不开眼。

    留意到叶修的视线，王杰希好像斜了他一眼。叶修想笑，但不敢出声，只好把满腔翻腾的情感强自压抑下来。

    微草食堂敲了钟，王杰希宣布晨练时间结束，门生们向他行礼之後一个个散去，身边的邓复升看见王杰希脸上不正常的红晕，上前表示了关心，王杰希没说什麽，只是朝屋顶一指。

    「叶秋前辈？」

    邓复升认出屋顶上是谁後，也难掩惊讶，他知道叶修并无大碍，但王杰希前晚说要亲自照看他，毕竟他冒雪前来，就算没有外伤，少不得伤寒冻疮之类。今晨，叶修没有到食堂吃早饭，邓复升与其他微草门生都以为他还需休养，所以未曾过问；但此刻看叶修的气色，除双眼些微浮肿，竟是已经恢复活力的样子。

    叶修只得从屋顶上跃下，简单表示自己有要事与王杰希商量，所以来此。

    「正好，叶秋前辈与我所虑者，当是同一件事。」王杰希说道。

    「那是。」叶修微讶，王杰希还是唤他的假名。

    显然王杰希没有徵得叶修同意之前，并不打算说出这个秘密，即使对象是他那位以忠厚老实闻名的副手也一样──叶修莫名从王杰希的反应中读出一丝小孩子般的独占欲，也许是他想多了。

    「到饭点了，边吃边说。」王杰希说道。

    王、邓两人将叶修带至微草食堂，其他门生见到，到底不敢打扰，纷纷自觉避开。

    这顿饭的气氛不算严肃，但王杰希很正式地对叶修提出了邀请：

    「若你尚未决定要往何处，微草可以暂时提供庇护。」

    「微草的景况不如往年，但所幸我们地处京畿，人脉广布，不论你暂留或者久居，我们都有能力维持各方势力的平衡。」邓复升也接道。

    「除少数秘藏之外，大多书籍你都可以随意翻览，我的静室也可以借你使用，只要你提出要求，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你。我所求只有一样，望你闲暇之余，能对我新收的几个门生指点一二。」

    王杰希的语气还是不温不凉，如此宽松的条件，却足以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