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乾涸的油箱 (第1/1页)

    铁蟑螂号发出了一连串令人心惊胆战的喀啦声，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子的垂Si老人，最後在一次剧烈的震动中彻底断了气。

    「靠！」老默发疯似地狂踩油门，但除了仪表板上那盏象徵引擎故障的红灯在闪烁外，这台钢铁巨兽再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。

    车厢内原本稳定运作的电子嗡鸣声渐渐沉了下来，最後变成了令人窒息的寂静。没有了引擎的震动，那GU来自盐硷地的燥热瞬间从车壳缝隙钻了进来，像是无数根细针，刺着两人的皮肤。

    「没了，一滴都没了。」老默瘫倒在驾驶座上，两手一摊，自嘲地笑了笑，「林逸，恭喜你。我们现在成功地在北28度的这片咸鱼摊上，把自己变成了现成的路祭。你说，要是我们现在挂了，两百年後会不会有人把我们挖出来当成古物展览？」

    林逸没心情接他的地狱笑话。他推开副驾驶座的车门，一GU带着苦咸味的热风差点把他掀回座位。眼前的世界是一片惨白，那是盐分结晶後在大地留下的屍斑。地平线上，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，看起来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发烧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雷达萤幕，电源指示灯因为进入节能模式而变得微弱，「老默，离这里最近的补给点在哪？我们不能待在车里等Si，这气温不到两小时就能把我们蒸乾。」

    老默从座椅下方掏出一副生锈的望远镜，跨出车外，站在发烫的引擎盖上往北方望去。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在刺眼的yAn光下显得格外苍白。

    「北方五公里的地方，有个半埋在沙里的铁架子，看到了吗？」老默把望远镜丢给林逸，一边擦着头上的汗水，「那是旧时代的42号地热钻探站。那种地方是为了应付极端气候盖的，为了怕停电导致钻头卡Si，地底下通常会有的紧急机房。如果运气好，里面的备用燃油槽还没被那些拾荒的混帐cH0U乾。」

    林逸调整焦距，在模糊的热浪中，确实看到了一个形状像三角形的钢铁结构，孤零零地矗立在盐田中央，像是一座被遗忘的墓碑。

    「五公里...」林逸看了看脚下破碎的盐地，「徒步走过去，再提着油回来。老默，你的外骨骼电池还剩多少？」

    「够我走过去把你背回来，但前提是里面没有怪物跟我们抢油。」老默从後车厢拖出两个空的强化塑胶集油桶，又塞给林逸一把折叠式的工兵铲，「走吧，小子。趁现在次音波风暴还没来，我们得在天黑前回来。这片盐田到了晚上会冷到让你的骨头直接碎掉。」

    两人开始在荒原上跋涉。

    每走一步，脚下的盐壳就会发出「喀擦」的碎裂声。林逸背着沉重的背包，里面装着必需的过滤水和那把珍贵的左轮手枪。他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背部流下，随即又被极度乾燥的风cH0U乾，留下了一层白sE的盐渍。

    沉默地走了一段路，老默突然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江湖的沉稳，「林逸，我知道你在想那对爷孙的事。但听我一句劝，在废土上，没油b没人X更致命。你可以当个好人，但你得先确保你有足够的汽油让你跑得过那些坏人。」

    林逸低着头，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靴子，「我只是在想，如果我们早点到核心塔，是不是就能改变这些？」

    「改变？哈哈！」老默乾笑两声，那声音在空旷的盐田上传得很远，「这世界就像这片盐硷地，早就烂透了。我们去核心塔不是为了救世界，是为了给自己找个活下去的理由。你妈留给你的那朵花，说穿了也就是个念想。但为了这个念想，我们得先把眼前的这桶油Ga0到手。」

    路边偶尔会出现几具乾枯的骸骨，有的甚至还保持着跪地求饶的姿态。老默路过时，会随手踢开一块挡路的骨头，嘴里嘟囔着：「看什麽看？没看过帅哥喔？等老子提了油回来，再考虑要不要把你们洒把盐烤了。」

    林逸听着这些没营养的地狱笑话，心里反而踏实了点。老默的幽默感虽然下三lAn，但却是这片Si寂荒原上唯一的生机。

    大约走了一小时，那座钻探站终於清晰地出现在眼前。

    它b想像中还要巨大，也更残破。巨大的钢铁梁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，看起来像是被什麽巨型生物暴力拆解过。入口处的防护门歪了一边，露出里面黑漆漆、深不见底的通道。

    那GU味道...林逸皱起鼻子。那是陈年机油混合着腐烂有机物的恶臭，还有一种淡淡的、像是漂白水的刺鼻味。

    「老默，味道不对。」林逸握紧了枪柄。

    「废话，这地方要是香的，我才要担心。」老默从腰间拔出一把大口径的手枪，另一手提着集油桶，脚步放轻，「听着，等下进去後，我找发电机房，你负责警戒。如果有任何东西动了一下，不管是老鼠还是你Si掉的亲戚，直接开枪，不要问为什麽。」

    「知道了。」

    两人跨过扭曲的铁门，光线瞬间消失。林逸打开了头戴式的强光手电筒，光束在黑暗中晃动，照亮了墙上剥落的油漆和几句用红漆喷的标语：安全生产，人人有责。在现在看来，这标语讽刺得让人想笑。

    脚下的地面黏糊糊的，光束扫过去，可以看到地面布满了一种灰sE的、像是菌丝一样的物质，它们在黑暗中微微起伏，像是正在呼x1。

    「这就是你说的W染？」林逸压低声音，空气中的霉菌孢子让他感到x口一阵沉闷。

    「这叫地衣菌，是次音波风暴过後的副产品。这玩意儿没毒，但会腐蚀金属。」老默指着前方一个向下的阶梯，「机房在B3，希望那些油桶还没被这堆灰毛蚀穿。」

    他们沿着楼梯向下。楼梯间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，显得格外突兀。林逸总觉得黑暗中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们，但每当他转过头去，手电筒的光束却只捕捉到冰冷的管线和斑驳的墙壁。

    到了地下三层，老默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前方是一道厚重的密闭门，门上印着闪电的标志。老默推了一下，门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「锁Si了。」老默骂了一句，放下了集油桶，「林逸，帮我撑住手电筒，我要用外骨骼强行破拆。这动静会有点大，你给我盯好後面的走廊。」

    「好。」

    林逸转过身，背对着老默，光束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扫动。

    老默启动了机械臂的超频模式，Ye压系统发出尖锐的嘶鸣。「喝！」随着一声爆喝，沉重的钢铁门轴发出刺耳的断裂声，整道门被y生生地扯开了一个口子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走廊深处的Y影里，传来了一声细微的、不属於人类的尖叫。

    「老默，快点。」林逸的声音有些颤抖，「有东西过来了，很多。」

    「催什麽！没看我正在努力吗！」老默猛地一脚踹开大门，机房内传来了一GU浓烈且辛辣的的油味。

    「找到了！老天保佑，真的还有油！」老默惊喜地叫道，「是高级航太燃油！这下铁蟑螂号不只能跑，还能飞了！」

    但林逸根本没空高兴。在他的手电筒光束中，数十双绿莹莹的眼睛正从通风管道口一个接一个地显现出来。那是一群变异的「盐鼠」，每一只都有小狗那麽大，全身长满了y化的盐壳，利爪在钢铁地板上抓出令人牙酸的呲呲声音。

    「老默，油拿了就跑！」林逸对着黑暗中冲过来的第一道影子扣动了扳机。

    砰！

    火光瞬间点亮了地底，也点燃了这场为了生存而战的序幕。